走狼

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

新的一年一定要快快乐乐


【杰佣】荆棘王冠(3)【abo】

AO设定,有不洁、现代政/治皇室等敏感元素,观看过程中感到不适随时退出,有私设,参考英国政坛设定,考据勿入。
 
 (1)  (2)
  
  

 

 

 
  

“狮子在能一口咬断猎物喉管时不会转而去攻击对方的腹部。”

   

chapter.3
 

威斯特敏斯国会议厅走廊里两旁的雕像在夜晚看上去就没有如此圣洁美妙了,少了白天时那分阳光覆盖在其上所加持的圣光,余下的便只有眉眼间影影绰绰的暗影,黑暗像侵蚀攀附在其上的蠕虫,无数罪恶由此而生。
 

杰克有些不习惯这种接近于窒息的安静,确切来说是不习惯有一天这个充斥着牛鬼蛇神的地方会安生下来。月光覆盖在红色的丝绸地毯上,细腻的绒毛好似撒上一层银霜,如果忽略掉鼻尖若有若无萦绕的omega信息素味道,杰克觉得自己会有兴致停下来欣赏这幅美景。

 
这个味道对于任何一个alpha而言都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杰克能从这点微不足道的气息里嗅出信息素的主人,毕竟不久前他在那间充满暧昧灯光的小酒吧里才闻到过,原来他所以为的这世间最纯洁自然的味道,在沾染上情欲后也会变成掺杂致命毒药的朗姆酒。

 
他皱了皱眉,一丝丝嫌恶被很不显眼地表达在眉梢,杰克向来习惯于深藏自己的情绪,即便是在周遭空无一人的境况也不例外,面具已经深深依附到那张充斥着中欧古世纪贵族气息的脸上,并与他的灵魂交缠融汇到一起。

 
轻微的挪动步子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大厅内被无限放大,杰克在一众沉默肃立的雕像中间穿梭而过,红软地毯在脚下无限延伸向黑暗的前方,越往深处走,就越能闻到那股属于发情omega的味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在随着这股味道变得粗重,于是杰克尝试着甩了甩脑袋,尝试把那些杂念一同抛出脑海。

 
他停在了转角。

 
威斯敏斯特国会厅内会议室还亮着灯光,暖融融的暧昧灯光透过开着的一隙门缝内,成了黑暗当中唯一一点耀目的点缀光彩,之前杰克所闻到的属于发情omega的甜美气味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泻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绷紧断裂,但气味当中所掺杂一点不明显的属于他人的信息素气味让他脑海当中霎时警铃大作,虽然这气味淡得接近于无,但它明显提醒了杰克里面还有一个人。

 
不是属于alpha的同类,应该是beta。杰克随后确认了这一想法,他紧紧握住了随身携带的钥匙,试图以这点微弱的冰凉来缓解发热的大脑,空气中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铁锈味,被大脑刻意处理过的模糊刺痛在手上蔓延开来,他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开始泄露的alpha信息素。

 
很奇怪,明明对于周遭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但从门缝里流露出的粗重喘气声却霎时分外清晰。杰克能想象到里面的那个omega在以何种屈辱的姿态雌伏于他人身下,咬紧唇角竭力控制住每一丝几乎要向外溢出的呻吟,紧绷的腰线和薄薄覆盖在身体上的匀称肌肉,甚至能看到在小麦色肌肤上点缀的晶莹汗水。

 
里面的另一个人是谁,结果显然不言而喻。确切来说这不是一场情投意合的性,爱,更像一次强,奸。

 
杰克离得远了些,一方面是因为这股气息实在是令人头晕脑胀,另一方面他想掐准时间,毕竟没人想以深夜出现疑似和妻子偷情的不明男人之类的身份和正主撞个面对面。他抬起手腕借着微弱月光数了数秒针转动的次数,借以来让自己清醒。手中的塑料袋里提着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药物,杰克知道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允许被错过。

 
深夜,两个人,被beta爱人施以残暴手段对待的omega,以及刚好出现在此处的另一个体贴温柔的alpha,杰克知道这么完美的场合,不会有下一个巧合促就它的出现。

 
也许是奈布心慌意乱间按错了,也许是两人激烈撕扯之间不小心拨出去了,那都不重要,对于杰克来说,这是狩猎时意味着猎手可以开始追捕的讯号。

 
所幸杰罗尔德没让他等太久,很快杰克就看到了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撞出门外消失在拐角间,整个走廊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杰克以为里面的那个omega应该会委屈得哭出来,或者至少也摔个什么能碰得到的东西泄泄愤,但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一片接近于窒息的安静。

 
……该不会是想不开?杰克挑了挑眉,他上前轻轻叩了叩门,但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加重了叩门声,这次得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回应:“……别进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推开了面前刻满繁复花纹造价不菲的会议室大门,入目是一面巨大的檀木会议桌,上面有些显眼的白浊液体。omega蜷缩在角落里,仅仅盖着一件可怜的被撕碎的军绿色外衫,奈布在看到闯入者后,向后蜷曲了一点身体,湛蓝明净的眼睛里不明显地闪过恐惧。

 
而后这点微不足道的畏惧被冷冽的冰原所替代,这种充满了敌意的眼神让杰克想起了被锁在笼子当中遍体鳞伤的困兽,徒劳地挣扎着挥舞自己的爪牙,奈布压低了声音,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变得更有攻击性一些:“滚。”

 
如果忽略掉这一个字里面沾染上的带有未褪情欲的缱绻和软糯,杰克觉得自己应该会认为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具有相当的威慑力,他不置可否地上前将塑料袋里提着的药物放在会议桌上,似乎是没看到一般忽略了桌面上的可疑液体,回过头用像是询问老友今晚吃什么的语气一般问道:“需要处理一下吗?好像很严重。”

 
“不需要。”奈布果断回绝,他咬紧了牙关,声音里面翻涌着浓厚的警告气息,“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omega小麦色的肌肤上延展攀爬着丑陋的伤痕,像是攀附其上的蚯蚓一般扭动着身子层层叠叠,新伤叠着旧伤,面上这一道还在淌血的伤疤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少被覆盖的旧伤。杰克的视线下移,刻意被伪装出的关怀温柔背后是毫无温度的嘲弄和戏谑,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如同奈布所要求的那样,一步步迈向会议室大门。

 
“等等,”背后的omega在他即将触及到大门把手的那一刻蓦然出声,杰克背对他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事别张扬出去。”

 
杰克背转过身子,他靠在门上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噢,难怪上次我见到你会觉得眼熟,原来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首席财政大臣的omega妻子,”他恶趣味地顿了顿,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奈布湛蓝的瞳孔里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恐惧,“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机密,但我真的很好奇,财政大臣和他的妻子,深夜在国会议厅里,做些什么呢。”

 
“你听了多久?”奈布深吸了一口气,他犹豫着试探问道,恐惧背后是窥不见底的深渊。

 
“不多,两三分钟。但时机很巧,刚刚掐在能听明白所有事情的点上。”杰克低下头将手机的通话界面展示给奈布看,他显然被界面上显示的通话分钟和拨出者弄得云里雾里,于是杰克好心地提醒他,“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奈布抬起头,沉默了片刻,他胸腔中愧疚和不知所措显然在激烈翻腾,“……抱歉,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商量,但这件事情——”但杰克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蹲下身来替omega整理好身上覆盖的薄薄衣衫,即便被奈布不显眼地躲开面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尴尬,他打断了奈布,“为什么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呢?我只是想帮助你,亲爱的,你不觉得在电视上大谈黎明苍生却对妻子施以暴力的杰罗尔德就是个人渣吗。”

 
“坦白说,我在报社认识一些朋友,只要你愿意开口娓娓道来他的暴行,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这些随时都能让他身败名裂,”杰克抬起视线,深色瞳孔当中的温柔情绪藏着不明显的引诱,这是个扔下去的鱼饵,他在试探奈布对于这件事情的容忍弹性,“为什么不试试呢。”

 
“别——”奈布的瞳孔剧烈缩小,反应激烈地一把抓住了杰克,杰克料到了他的抗拒,却没料到会剧烈到这种地步,他疑惑地皱紧眉头,等待着对方的进一步解释,“不行的,别这样,你要什么都可以,我求你——”

 
“别那么害怕,到时候没有任何人会再伤害你,你只负责开口就好了。”

 
“你不懂,”奈布眉宇里渐渐浮现上哀求,他抓住杰克袖子时手指施加的力道逐渐大了起来,“总之别管这件事了,算我求你。”

 
杰克沉默了片刻,算是答应对方的要求,他站起身来轻轻掂量起会议桌上的药盒,回头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妙,奈布先生,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如果他看见我让一个陌生的alpha送回家不会打死我的话。”奈布唇角勾勒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他费力地借助墙壁站起身来,杰克将角落衣架上放置的不知被谁遗忘在此处的黑色大衣递给他,omega低头轻轻道了声谢,眉眼露出了和之前张牙舞爪时截然不同的柔软和示弱。

 
杰克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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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佣】荆棘王冠(2)【abo】

AO设定,有不洁、现代政/治皇室等敏感元素,观看过程中感到不适随时退出,有私设,参考英国政坛设定,考据勿入。
  
 (1)

 *英国实行两党轮流执政,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席位的即为执政党,执政党领袖即为首相。反对党是议会第二大党,如果多数席位超越执政党即为新的首相,两党处于敌对状态。
  
  

 

 

 
  

“如果我们相爱于末日前。”

 

 
  

chapter.2
  

华丽的城堡外壁攀附上岁月的痕迹,砖块裂纹间不可祛除的深黑色污垢扎根其中,以神命名的亚伯拉罕城堡历经几百年光阴洗涤而无法避免地沾染上世间尘埃,昭示它终属人间之物,终归会走向灭亡。
  

真皮沙发因为褶皱过多显得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皮肤一般起起伏伏,墙角随意搁置的发霉报纸被人用勾线笔细心地在政治专栏上做上笔记,墙上壁灯因为很久没有使用过沾染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头顶吊灯撒下的暧黄灯光遍及每个污秽角落。
  

其实在杰克小时候家里并没有这么糟糕,拥有三分之一日耳曼血统的母亲总会将一切打理得规规矩矩,即便她如何努力也掩盖不了亚伯拉罕伯爵一脉已经衰微的事实,但总归可以让一切看上去没那么讨人厌。
  

就像现在,他想要从杂物间里翻出一张白纸都是难事。家里的杂物间已经没有打开了,杰克问过两个星期定时来清洁的家政工才从柜子里翻出钥匙,他俯身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出一张勉强还算干净的白纸,从口袋里抽出从瓦尔莱塔那里顺来的铅笔,坐到父亲以前常坐的位置上。
  

杰克平时有速写的习惯,即便他最近已经忙到有一个多月没碰过笔了。尽管没多少知道,但二十几岁的年轻伯爵画艺的确算得上顶尖,这得拜老伯爵对于自己儿子的严厉要求,在杰克眼中这个父亲总是行事谨慎一丝不苟,他尊重儿子的任何爱好,也会对杰克在承受能力以内的要求尽量满足,但他禁止杰克涉足任何有关政坛上的事,家里的政治报纸从来都是随意弃置在橱柜当中,等到杰克上床歇息以后才会被老伯爵拿起来细细阅读。
  

杰克的脑子也和这张纸一样一片空白,以往他拿起笔来总能才思泉涌,最近却罕见地失去了任何热情,他认为自己大概是到瓶颈期了,于是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他想到了威斯特敏斯特宫夜晚里由暖黄色灯光烘托出的神圣庄严,想到了前几天在唐宁街的谈话中裘克眼中不明显的狡黠和怀疑,想到了那个……蓝色眼睛的omega。
  

他的信息素味很特别,不同于其他omega身上带有浓厚邀欢意味的馨甜味道,干净得就像夏日雨后的泥土清香。杰克几乎还能嗅到那个味道,干净得描绘不出来的纯洁美好,这种东西更容易招致他人的破坏和摧残。
  

杰克在幼年时也闻到过类似的味道,是在城堡里的后花园。他喜欢城堡后花园里几乎明净澄澈得接近透明的碧蓝天空,喜欢在蓝天白云掩映下越过天际的飞鸟,也喜欢松软的泥土,以及里面扎根的带刺鲜艳玫瑰,杰克曾因为试图采摘它们而被划伤手指,那个在记忆当中已经接近于朦胧的日耳曼母亲温柔地半蹲下身来护住嚎啕的他,轻声哄着仿佛受了全天下最大委屈的孩子。
  

这些东西仿佛已经久远到上个世纪了,在记忆当中模模糊糊得不像切身经历过的事情,杰克总会忘了自己曾经也有温暖幸福的家,以及嘘寒问暖的父母。那天从奈布身上嗅到的味道成功唤醒了这些记忆,让它们重新在脑海中勾勒出鲜活的画面,闭上眼睛杰克就能体会到当时的温馨和幸福,划伤的手被母亲温柔护住时内心的委屈和悸动,以及很多年前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尽是黑暗,被液体环境所包裹着的——
  

心安。
  

很多年前童年时的杰克被父亲牵引着走向议会大厅,当时上议院已经很少召开会议了,真正的宪政大权全部收揽于属于民主的下议院。那是他第一次见证贵族与贵族间的激烈交锋,双方唇枪舌战激烈辩驳,当中甚至夹杂着不少脏话和谩骂,小小的杰克在一群狂魔乱舞当中不安地牵紧了父亲的手,生满华发的父亲握紧了他,转头向他回馈了一个略带疲惫却令人安心的笑容。
  

整个会议当中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伯爵未置之一词,他带着仿佛观剧的眼光看着这群小辈因为利益撕开了虚假的面皮,露出底下真正丑恶的面目。会议结束后他照常牵着自己的儿子穿过威斯特敏斯特宫的长长走廊,杰克好奇地转过头打量走廊两旁的塑像,每个人面庞上都带有庄严神圣的光辉,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站姿标准。老伯爵注意到了儿子对于它们流露出的好奇,于是好心地为他指明一个个雕像背后的人物。
  

“那是二战期间顶住纳粹压力大名鼎鼎的丘吉尔首相,那是有‘铁娘子’之称的撒切尔夫人,那是罗伯特·沃波尔,哈罗德·麦克米伦,拉姆塞·麦克唐纳……”
  

“他们一定很了不起吧,”不懂事的孩子听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心中充斥满崇拜和敬仰,他仰起脸庞,好让父亲看清楚自己眼中闪烁着的光芒:“我也想成为他们。”
  

这番话的本意是想获得长辈的称赞和奖赏,但杰克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眼中的迟疑和恐慌,他有些不解于这个神色。而后老伯爵蹲下身来,揉了揉孩子头顶柔软的短发:“不,我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成为他们。”
  

孩子不解地皱起眉头,然而老伯爵没了下文,他站起身来继续牵引着孩子向出口走去,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末尾的出口隐约给人一种巨兽血盆大口的错觉,光明只是将死者迈入地狱前神的最后馈赠。
  

杰克乖顺地低下了头,无论如何掩饰,眼中仍然流露出渴望。从今往后很多年,他都记得当时只瞥过一眼就匆匆离开的下议院,中间横线宛如一道锋芒一般隔开执政党与反对党的界限,反对党领袖座位前的红箱里放置的二战中被烧毁的圣经,以及所有座位众星拱月地包围着的,属于首相的质询台。
  

质询台上手掌拂过时历史沉积带来的厚重感,台前有被安置好的话筒,在这里的人只要说一句话,整个世界都会静心聆听他的一举一动。幼年的杰克站在空空如也的下议院中心,无法抑制内心几乎要蓬勃而出的悸动。
  

“孩子,你以后终将会继承我的爵位,成为新的亚伯拉罕伯爵。你要始终记得,你终归是被人民所不接受的旧贵族,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媒体攻击你的武器,你不能在公共场合露出一丝不属于贵族应有的举动,你也不能在一群豺狼虎豹面前露出任何一点疲态,否则就会被它们尖叫着一拥而上,撕成碎片。你要始终记得——”
  

父亲教诲如聆在耳,响彻如雷。

 
 “谨言慎行。”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杰克挑了挑眉,将思绪从若干年前的回忆里重新唤回现世。屏幕上显示的未知来电号码,杰克不记得自己将手机号码贸然给过谁,他从不那么做,因为这样会招致很多如同嗅到美食的饿狼媒体。
  

不过他最后还是接下来了,他想可能会是那个蓝眼睛的漂亮omega拨来的来电。开始很安静,对方没给杰克任何问候,于是他尝试着打了声招呼,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杰克想着也许是某些诈骗电话,正准备按下挂断的一瞬间,狂风暴雨骤然而来。
  

“他妈的,你又去招惹谁了?”玻璃破碎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同时响起,重物落地的钝响如同惊雷一般炸开,他听起来显然暴跳如雷,“臭婊子。”

 
 噼里啪啦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还有一个男人不明显的闷哼,杰克终于明白了钝响来源于何处,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就是这样。但他始终坚持着不发一言,默默承受着另一个人狂风骤雨的施暴。

 
 “他妈的,那天那个来敲门的alpha是谁?我不认识他,你他妈是不是也想说你不认识他?”

 
 玻璃碎裂时的脆响、拳头落在身上的钝响、不绝于耳的恶意谩骂,最后终于换来另一个人虚弱的一声回应:“……我没有。”

 
 杰克眨了眨眼睛,他记得这个声音,那天在酒吧里向他求助的omega,只留下一个简单姓名而后匆匆离去的兜帽青年。

 
 “你在哪儿?”杰克沉下脸问了一声,但没能得到奈布的回应,施暴还在继续,从一开始的闷哼到后来的彻底沉默,谩骂的声音带有明显的醉后特征,含糊不明的大舌头往外迸溅出一个又一个恶毒的词汇。

 
 “你在哪儿。”仍然没有回应。墙角搁置的钟表撞击着发出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杰克从嘈杂的背景音里明确辨认出当中也有钟表撞击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他确认自己以前听到过。

 
 大本钟——

 
 威斯特敏斯宫。

 
 杰克顺手拿起搁置在架子上的外套,在一片黑暗当中身披浓重夜色,轻装前行。

 
  
  
  
  

【杰佣】荆棘王冠(1)【abo】

AO设定,有不洁、现代政/治皇室等敏感元素,观看过程中感到不适随时退出,有私设,参考英国政坛设定,考据勿入。

 

 

也许是一个不坚强那么奈布,我希望他偶尔也可以变得脆弱一些。

 

 

 

 

 

 

chapter.1

 

 

Re:1426

恐怖游轮AU
 

 
『1426』

 

 

开膛手第一次见到雇佣兵来源于一场失败的狩猎。那天杰克很不在状态,大门警报拉响的时候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绑上过椅子,于是他很明智地在一阶技能都没有开出来的情况下选择停在了原地,因为败局已定。
 

他耐心地等待着求生者们在大门口进行最后的狂欢,即便乌鸦的爆点提示不胜其烦地频繁响起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焦躁,腰间别着的玫瑰手杖精致小巧,也许我们的开膛手大人根本没有尽好自己身为一个猎手的职责。
 
 
“喂,”耳旁有声音突兀响起,杰克有些疑惑地扭头去看,一刀斩时间刚刚过去一半有余,他实在弄不懂什么样的求生者会在这种状况下选择返回,“今天不在状态啊,开膛手大人。”
 

暗红色镶边披风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腰间别着入鞘的廓尔喀弯刀刀柄刻着繁复的花纹,雇佣兵的眼睛里似乎盛了星辰大海,蓝天白云在他瞳孔里穿梭而过,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没有反应吗?要不我换个说法,我不需要你廉价的同情。”
 
 
杰克偏了偏头,他觉得这个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的雇佣兵有些眼熟,很快那种熟悉感排山倒海而来,他确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但记忆长河当中又无迹可寻。……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就像马上要寻到源头,但线索倏忽断裂:“……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开膛手在进入欧利蒂丝庄园前曾是个体面优雅的流浪汉。意思就是字面意思,他没有固定的居所,流浪辗转于四海八方,在教堂里耶稣的受难像下闭目祈祷过愿神庇佑人间,尽管那颗瘢痕累累的心沾满乌黑血迹。
 
 
他没有名字,确切来说是他自己也忘记了。他用随口一诌的假名在酒吧里当过调酒师,跟伦敦已婚妇女倚在吧台旁调情,也身着体面正装进入过贵族宴会,顺走那些搁置在上好大衣里的鼓胀钱包。在深夜则化身成雾都的开膛手,剖开一个又一个和他同样肮脏的灵魂。
 

……他的名字已经被埋藏在记忆最深的地方,或者说根本没有记起的必要。但开膛手始终记得自己在寻找一个人,他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样貌,甚至于性别。但他就是记得,有时候就连自己也会嘲讽地想道,应该是在为自己的流浪寻找一个寄托吧,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漂泊四方无牵无挂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它会顽强且坚持地提醒杰克,人类终究属于群居动物。
 
 
直到后来他收到精致的印花镶边烫金请帖,开膛手先开始以为是寄错了人,信手丢在了伦敦随处可见的脏污垃圾堆里。直到后来寄信人坚定不移地又寄了第二封,他才开始注意起这回事。这对于流浪四方的开膛手而言并不是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可能被人盯上了。请帖落款处写着花字体的欧利蒂丝庄园主,诚意不足得连名字都没有写上去,但开膛手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不光是为了信里承诺下的高昂盘缠,更是为了庄园主口中的那个……有趣的游戏。
 

他最终留在了庄园,出于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隐秘原因,他总觉得自己能在这里遇到那个可有可无虚幻缥缈的“一直在寻找的人”。杰克这个名字是开膛手随口胡诌出来的,于是大家都很配合地看破不说破。直到后来,也就是在此时此地,他遇见了奈布,杰克觉得自己可能寻找到了答案。
 
 
雇佣兵用手指了指自己,偏过头幻视一圈四周,确定周遭没有其他人,才开口道:“你说我?先生,弄错了吧,我不记得你。”
 

那股熟悉得可怕的感觉又开始涌动,可笑的是连杰克也能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这种感觉太他妈的奇怪了。开膛手没有再追问,沉默地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他能感觉到耳鸣持续响起,这说明奈布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地窖口周围有沙沙风声,老练猎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它。杰克用未沾血的指刃做出邀请手势,示意萨贝达先生赶紧离开。
 

奈布一直没有出来,但耳鸣还是坚持不懈地持续亮起,杰克沉默地站了半晌,最后选择了投降。
 

赛后的幻影大厅里求生者们三三两两聚做一团聊天,艾米丽朝刚刚出来的杰克颔首致意表达自己的谢意。奈布也紧随其后出现在大厅当中,但他周遭的气场就没那么妙了,众人的目光跟随他到了杰克面前,周围变得鸦雀无声,奈布将弯刀重重拍在桌面上,怒气显而易见:“你他妈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杰克眨了眨眼睛,拿出在伦敦对小姐们的那一套,他不确定对眼前这个手上沾过血的男人管不管用,但任何人看到他眼里温柔平和,想必都会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面,“交个朋友,我叫杰克。”
 

奈布愣了愣,眼里的怒意恰到好处冻结在了瞳孔里,火发不出来也下不去。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转身准备离去,脚步却停滞片刻,扔下了一个名字。
 

奈布·萨贝达。

 

 

从今往后每每在赛场上狭路相逢,杰克都会给奈布故意防水。在看到那抹显眼的暗红身影时假装没看到一样转身离开,或者是在明明可以砍到距离故意出刀失误。同为优秀猎者,奈布不可能看不出来杰克的有意。
 

“为什么?”这一次廓尔喀的佣兵不再选择心怀不安地接受,他堵在狭小的楼梯间挡住杰克的去路,决定一次将事情说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奈布比谁都要明白这个道理,一颗年轻的心过早尝到世事的艰辛,终于在不经意间袒露了过往带给他的伤痕。
 

“因为你和我一个认识的人很像。”杰克觉得直接说因为我一直在找你大概会被对方当成跟踪狂,沉默片刻他决定扭曲一下说法,综合来说自己没有撒谎。他心安理得地想。
 

“我不认识你,下次别这样了。”奈布生硬地拒绝,然后转身就走。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见过而他又没有记忆的人,只可能是在战场上,他害怕对方见到那个脆弱的自己,害怕那个无孔不入的雇佣兵形象瞬间坍塌,然后露出里面那个脆弱的、稚嫩的十八岁少年。
 

“萨贝达先生。”
 

奈布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杰克,眼里漂浮的蓝天白云此刻充斥着不耐烦。
 

“我想追求你,可以吗?”
 

杰克看到他挑起一边眉梢,而后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反应过来,从鼻腔当中哼出一声代表疑问的单音节。然后又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有病?”
 

“您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杰克同样展现了平和温柔的笑容,朝面前的人行了个标准的英国绅士礼,“毕竟我可是怀揣着比谁都要真挚的情意。”
 

“抓到我,抓到我再说。”显然奈布把它当成了一句玩笑话,回身一面往前走一面挥手,语气当中带着显然易见的敷衍。
 

——以及小心翼翼的期待。

 

 

两人的关系在杰克刻意的追求下迅速升温,对于追求他人这一点来讲杰克拥有无可置疑的话语权。他确保自己的心上人每天早晨醒来都能在窗边看到还带着晨露的新鲜玫瑰,以及在精心剔除花刺的花束里一句手写的花体字情话。……也许太像在追求一个小姐,奈布显然不符合这个特征,杰克在小心翼翼试探他的底线,但对方对这一行为不置可否,应该是鼓励?
 

每天的比赛结束后,两人都会共同前往欧利蒂丝庄园的后花园,那里除了艾玛小姐很少有人来。或者在平时不比赛的空余时间倚在军工厂墙壁的铁栅栏上面晒太阳。
 

奈布已经对他超出朋友身份以外的亲密接触保持默认了,他心底其实并没有像嘴上所说的这样排斥杰克。阳光暖融融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杰克最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亲眼见到了心上人各种各样的死亡现场,被钉在十字架上流尽鲜血,或者是周身被利刃贯穿沐浴鲜血没有人形、被捂在水中挣扎最后窒息致死。他最后甚至看见了自己,银白雪亮的尖刀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爱人的心脏,鲜血在地上开成了最妖娆的玫瑰。
 

奈布就像一只布娃娃一样,被各种残忍的方式撕裂,然后又重新缝补回来,再被撕裂。反反复复永无止境。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也太诡异了,醒来很久后杰克都还没缓过神来,他看见隐藏在阳光后涌动的暗影,蠢蠢欲动般瞄准了迷雾中心的奈布。但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就像他对奈布的感情,从头到尾连他自己都无法描述清楚从何而来。
 

“接住啊。”奈布有些困了,倚靠在围墙上打瞌睡,杰克听到后很规矩地站好准备接住他,奈布竟然真的毫无疑心地闭着眼就往下扑,两人抱了个满怀。
 

也许是自己多疑了,很美好,一切都很美好。杰克如是安慰自己,凑上去向怀中人讨了个轻吻,奈布动作僵了片刻却也没有反抗,于是变本加厉,变成了一个深吻。
 

奈布没有经验,被放开的时候脸都憋红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杰克低头看地上散乱的石子,然后道:“我们逃吧。”
 

“去哪里?”
 

“随便哪里,选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见的时候。”
 

杰克觉得自己找到了流浪这么久的意义,似乎前半生所经受的磨难和所有至暗时刻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都是为了等待眼前的这个人。和他去哪里都可以,天涯海角,天堂地狱,只要是他就可以。
 

奈布笑了,笑得很好看,眼中星辰胜似太阳。笑了半天正色道:“好啊,你以后敢丢下我一个人跑就死定了。”
 

杰克也笑着摇头,心底却真的在计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欧利蒂丝太小了,本来没见到奈布,他还能够安分守己待在这个地方。可是飞蛾啊,一旦见到太阳,就会不顾一切扑向那虚幻的光明。

 

 

今天的比赛照例进行,但开场前杰克心底总有些惴惴不安,就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的无奈。从头到尾他都像是有所预料,但谜底在镜花水月之中笼罩得看不清楚,伴随这种心情,游戏开始了。
 

杰克睁开眼睛,幻象大厅缥缈的灯火不见了。眼前的场景是军工厂,——可以说是军工厂,但有什么不一样。平时隐藏在树枝背后层层掩映的阳光不见了,偶尔投射到眼睛里可见的七层色彩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空将明未明的灰暗色调,目光所及之处都像是被调暗了一个度,偶尔有雾气翻滚过这里,墙角不明显的绿色植物伴随浊风轻轻弯腰。
 

平常用来淘汰求生者的狂欢之椅也不见了,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堆冰冷的金属——确切来说是绞刑架。触手冰凉,上面有锁套,这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是真的会死人。
 

利刃划过求生者身体时飘逸出的不再是滑稽的彩带,而是争先恐后飞溅的血液。伴随他们逃走的脚步撒下鲜红痕迹,落在小草上,根芽被浸透鲜血,来年大概再也长不出纯粹的绿色。
 

开膛手已经安逸了太久,久到他忘记了利刃划过皮肉时悦耳的声音,久到他忘记人受伤会流血,会发出动听的惨叫。
 

属于狩猎者的气息重新流淌在血管里,随着血腥味越来越重,杰克能感受到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与生俱来的杀戮天赋让他无法抵抗如此甜美的芬芳。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祈祷这一场比赛千万不要有奈布。
 

千万不要有。

 

 

滴答,滴答。
 

粘稠的鲜血滴在脸上,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当中猝然炸开,杰克试着抬了抬眼皮,很重。
 

滴答,滴答。
 

意识像沉浸在舒服的羽绒被里磨蹭着不想出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慵懒吞噬殆尽。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越来越大,而后炸响在耳边。
 

他猛然睁开眼睛。
 

有人被钉在了军工厂门房上面,浓稠的鲜血来自于这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浓厚的黑暗席卷而来,杰克在一片黑暗当中竭力睁大双眼试图辨认眼前的景象,失去视觉的不安感觉充斥周身,而后他看清了被钉在上面的人。
 

奈布。
 

毫无挽回,没有一点没有回寰余地,这是一具尸体。杰克在那一瞬间感觉心底像有炸弹引爆,一瞬间彭拜而来的情绪让他不知所措,懊恼、愤怒、恐慌、悲伤,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死。
 

有人在身后。
 

杰克回头,看到了华丽裙摆上镶着的金丝纹路,优雅的羽绒面具盖住那张也许倾世的面孔,纤细的腰身无不昭示这是一位相当富有魅力的女性。
 

“这个玩笑他妈的糟透了,”雾都绅士第一次说了脏话,他在祈祷这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或者是庄园主的小小玩笑,奈布也许很快就会重新在他面前活蹦乱跳,杰克横起指刃指向夜莺,“结束它。”
 

“杰克先生难道还不明白吗,”夜莺小姐摇了摇头,声调平淡,仿佛在目睹一场闹剧,“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违反了庄园主一开始就订下的规矩。”

 
顺着夜莺的手指,杰克看到了窗外的惨像。横七竖八的尸体以极其怪异扭曲的姿势匍匐在地上,鲜血在他们身下形成一汪小小的血泊,衣物经过长时间逃亡变得破败不堪,但这并不妨碍杰克认出这些衣服都属于谁。

 
不允许对求生者产生感情。不允许在庄园主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离开庄园。
 

“您违反规定,这是惩罚。”
 

没有任何犹豫地,杰克挥刀直向优雅的身影。但夜莺小姐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只留下空气当中有微微波动的幅度,象征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杰克抱起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走向门外。

 

 

雾都的开膛手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了庄园,以极其轻巧的身姿越过本就不高的围墙。不过夜莺清楚这是庄园主故意的,如果他老人家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够走出这座牢笼。
 

临走前他在庄园那一大片玫瑰地里亲手葬下自己的爱人,来年这里会长出妖娆鲜红的玫瑰花丛,植物倚靠尸体的营养本就会生长得分外繁茂,——不,没有明年。
 

夜莺轻轻上前,在墙角捡拾到了开膛手不小心遗落在围墙内的白色面具,她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上面横七竖八的刻纹,看向远方。明明远处没有任何东西,但她视线却集中了某一处空气,就好像在看一个别人都看不到的人。
 

“其实您明白吧,”夜莺喃喃自语,她走上前,弯腰将白色面具置在地上,“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夜莺所站的这块土地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属于开膛手的白色面具,层层叠叠,空洞的双眼望向天空,形成一幅诡异无比的画面。
 

“1427。”
 

夜莺小姐轻柔的声线飘荡在庄园上空,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昭示又一个轮回的开始。

 

 

开膛手逃了出去。
 

他抛弃了杰克这个名字,混迹在人群当中流浪漂泊。在充满臭气的平民窟小巷里做肮脏的生意,在充斥群魔乱舞的酒池中心做唯一清醒的一个人。
 

他看落日,看夕阳,看瀑布,也看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飞雪。他渐渐忘了自己曾经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待过,喜欢过一个叫萨贝达的人。
 

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已经不具备填充下任何人的空间。即便在被酒精所麻痹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开膛手也不会忘记自己在找一个人,找一个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但他不记得对方的名字、样貌、甚至于性别。
 

后来他收到了一封烫金请帖,又收到了第二封。他决定去看看,于是他没有带上东西,只身去了欧利蒂丝庄园,去找一个人。
 

紧接着他在比赛中遇到了一个看着很眼熟的,叫萨贝达的佣兵,那个身形矮小的廓尔喀人周身仿佛沐浴着辉光,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喂,今天不在状态啊,开膛手大人。”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1427』

【杰佣】羊群效应(上)

 
 

   影帝x新人演员
 

  

 

 

车窗外金黄色铺展开来,满天遍地尽是秋日席卷而来的气息,温度不燥不寒,看上去是个很适合在外面遛弯的天气。
 

“……情况就是这样,至少目前有些困难,这个电影想推掉已经不怎么现实了,”话筒中往日语调不紧不慢平稳从容的声音染上丝丝焦虑,杰克侧耳耐心听着,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最好离萨贝达远一点,不然会很麻烦。”
 

杰克听说过这个叫萨贝达的娱乐圈新人,事实上他见过很多,凭借漂亮的外表在圈子里红极一时,最后渐渐落寞无人问津。
 

他在慈善晚会上曾经见到过一次,外表俊俏的漂亮少年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当中,身旁来来往往的圈内人士仿佛都带有共同认知一般,在他身旁半径五米以内划出一个禁区,默契地不涉足这里。
 

杰克并不在乎原因是什么,他也没必要来讨好一个目前炙手可热的流量,但少年眼底万年不化的积雪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就像高山一般冷冽的暴风雪环绕在身侧,明明身处黑暗,宛如俯视众生。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嗤笑了一声,偏头去打量满天遍地的金黄,视线在当中落不定焦距,杰克在思考能找些什么话题继续这段对话,他就像设定好程序一般问了一句为什么,尽管他清楚自己对答案并不感兴趣。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你有多久没点开过手机屏幕上的社交软件了?”杰克耸了耸了肩,用沉默搪塞过去,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将话题继续了下去,“那你也总该听说过这人的名声在外有多差,我不想你跟他沾上边,成为全网集火对象。”
 

阳光冲破树叶桎梏,骤然闯进沉寂空间。杰克不适地眨了眨眼睛,本能往后退避了一下,电话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间被挂断了,于是杰克知道了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栋直冲天际的建筑在白云蓝天的掩映下渐渐露出轮廓,干净得几近透明的玻璃上倒映着漫天翻卷的白云,晃进眼睛里,让人错以为身处海天一境。
 

司机很聪明地选了不起眼的后门,因为被人所熟知的后门往往被各个粉丝团体聚众蹲点弄得水泄不通。在以前这种办法多数情况下不会奏效,因为总会有眼尖的粉丝捕捉到每一个能够驶进大门的车子,他们不会管车里面坐的是什么人,蜂拥着尖叫而上,杰克曾经数度在心里将他们跟看到美食的饿狼做比较。但即便这样,也必须脸上挂着耐心的微笑挥手致意,因为这是影帝所拥有的招牌杀伤力笑容,一旦破裂显露出里面真实的污垢,他就死定了。
 

今天好像是个例外。门前照例堵得水泄不通,刺耳尖叫和噪声不绝于耳,就像一群原始而疯狂的野生猿类。没人注意到有一辆车子从身后驶过去了,他们显然是有更感兴趣的目标,杰克很感激这个主动献身帮他免去一场劫难的同僚,要是天天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也不必将回公司这种小事视作一场历经地狱油锅的磨难。
 

从后门通往大厅的路上都没几个人,多数人全都跑去应付前门了,走得越近就越能听到粉丝的疯狂吼叫,乱七八糟的按快门的声音,保安怒吼着招呼他们安静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多形形色色的怪声当中,一切看上去就像一幕荒唐的闹剧。

 
杰克跟前台值守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对方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做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回应,他以前在这儿没见过这张面孔,从她反应来看,应该是刚刚招进来的新人。
 

“晚上好,您知道科林格里奇先生的办公室门牌号吗?”她迟疑了半晌才低声嗫嚅一句抱歉,弯下身去从厚厚的一沓文件夹里细细翻找,杰克在她忙碌的间隙回身去找门口究竟是哪个倒霉蛋撞上了枪口,却始终没能在花花绿绿交错在一起的颜色里哪个是他所熟知的面孔。
 

“是萨贝达,最近很火的那个。”小姑娘手忙脚乱仍然没网了窥视自己的偶像,可能是注意到了杰克对门口别有关照,大着胆子接了一句,“大概是刚来不太懂规矩,大家都以为他知道……原来没人告诉他不能从大门进啊。”
 

杰克不置可否挑挑眉梢,沉如夜色的瞳孔当中跳出星星点点跃动的荧光,小姑娘将这些表现视作对她的鼓励,于是继续接了下去:“大家都不太喜欢他,网上的风评也不太好,也许是因为他话比较少吧,总觉得他在摆架子。”

 
大厅里为数不多的空闲人员都探头探脑望着大门的方向,每个人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两个杂工拿着拖把,聚拢在一起低着头谈话。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刹那,杰克视线捕捉到一个椭圆形物体被高高抛向空中,紧接着急速坠落而下,一声脆响被惊呼声掩盖得一干二净,人群一哄而散,于是杰克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可怜倒霉蛋。
 

奈布·萨贝达站在人群中央,那个椭圆形物体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撞在大理石墙上,蛋壳碎裂开来,鸡蛋清和里面浓稠的黄色液体混作一团,在墙上弯曲成了一幅奇形怪状的画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围着他的人群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如潮水般尽数散去,这场闹剧终于得以落幕。
 

站在奈布身旁的年轻经纪人显然是被气狠了,眼眶都有些泛红,气急败坏地想去拉住散去的人群挨个盘问。但事件的主人公沉默着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杰克能听见周遭有压抑着的笑声,他回过头问道:“你说的风评差,是差成这种地步?”

 
杰克所熟知的黑粉手段数不胜数,但他们往往都只敢龟缩在电脑屏幕后吐露肮脏的词汇。很少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公然发出冲突,原因很简单,任何人都不愿意为图嘴皮利索承担责任。

 
“老实说吧,我没见过有哪怕那么一个人被全网集火黑得那么惨,各种黑料层出不穷。他自己应该也有原因吧,不然怎么会被这么多人讨厌”似乎是注意到了杰克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说话也不像原先那样畏畏缩缩,“刚刚那么大群人,有四分之三以上的人都是来看他出糗的,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因为看见人群往这边挤,自己也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就往里面挤。”
 
 
尽管奈布没有被鸡蛋命中,但好像被千万条流言钉在了十字架上挣脱不得,辩解不能。他沉默地拉着年轻的经纪人,在一路压抑的笑声当中穿越充满恶意的大厅,在他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千分之一秒内,笑声爆发出来,汇成欢乐的海洋。
 
 
“很可怜呢,是吧?发个动态顶下赞数最多的一条都是质疑讥讽,”姑娘也笑了,金色的头发朦胧出圣洁的光辉,年轻漂亮的褐色瞳孔底下汹涌着不见天日的恶意,她将一张薄薄纸扉递给杰克,“就是这儿,祝您愉快。”
 
 
“谢谢。”杰克也对她展现了属于影帝的招牌笑容,阳光漫进眼底,丝毫不见笑意。
 

从来都是这样。这群生活在镁光灯下看似闪耀的人不属于自己,他们被无数镜头和媒体所圈定的条条框框定义,成为了大众眼中的另一个自己,一个自己也不熟知的“自己”。
 
 
杰克比谁都能懂这种感觉,看着在一路恶意上穿梭而行遍体鳞伤的奈布,就像看着早些时候的自己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满身鲜血地爬行。
 
 
所以,你到底能不能给我一个惊喜,究竟是不是聚光灯下的被定义的那个“奈布·萨贝达”?

 
我很期待。

 

 

 

杰克拿到科林格里奇的通告单,按照约定的时间赴往目的地。他从来不怎么看剧本,剧本的甄选都是由经纪人完成,他一向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所以这一次的剧本直到坐在飞机头等舱的软椅上,金发碧眼的漂亮空姐为他泡上一杯咖啡,杰克才有闲心好好地静下来翻看。
  

内容无外乎是言情的经典剧情,男主男二和女主角之间的爱情角逐,只不过将背景放到了中欧古世纪,他负责扮演穿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的骑士主角,而奈布是一位求而不得苦苦追求的苦情国王。
 

然后杰克阖上双眼,对接下来的剧情了无兴趣,甚至没有去看跟他搭戏的女主人设,不过也无外乎是善良得一塌糊涂的纯情白莲。他最近一闭上眼就鬼使神差地冒出萨贝达在大厅穿行而过时脸上带有的倔强神色,少年眼底隐忍的伤痛被在交际圈混迹多年的杰克窥探得明明白白,他将伤口隐藏得很好,将冷漠示于人前。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杰克想。如果是他的话就会大声喊痛,巴不得全世界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机场不出意料地有很多围堵的粉丝,但他们没能等到心爱的偶像,机场工作人员悄悄开了后门让他离开。当晚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到齐后,导演组织了一个简单的开幕宴,杰克始终都没能再见到那天顶着所有讥讽离去的倔强背影,于是他在一片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氛围当中,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奈布去了哪里。
 
 
整个宴会骤然沉寂,正在开怀大笑的人笑声被堵在喉咙当中欲出未出,漂亮女演员嘴角固定好的笑容显露出僵硬,世界都仿佛静止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他啊,”女主角眼见尴尬有持续下去的态势,硬着头皮出口打破了沉寂,“好像一下飞机就去下榻酒店休息了,我们敲门也没有应,大概是累了吧……我们就不去打扰他了。”
 

她举起酒杯示意大家众志成城,于是所有人都将刚刚中断的事情继续了下去,心照不宣地忘记那段小插曲,仿佛宴会上流转的依旧是温馨融洽。
 

杰克突然觉得想笑,明明在场所有人心底都安放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却偏要装作一览无余,心胸坦荡。
 
 
真正再次见到奈布的那一天是开机仪式,当天没有他要拍摄的戏份,但他还是很早就赶到了。晚秋的风已经带了萧瑟的寒意,奈布一个人搬了塑料板凳坐在剧组的边缘。偶尔会有粉丝组团来探望自己的偶像,顺带会为整个剧组准备好热腾腾的奶茶,奈布望向每一个发光的牌子上篆刻的显眼名字时,眼里有藏都藏不住的艳羡。
 
 
不在乎外界评价是假的,冠冕堂皇和问心无愧也是假的。毕竟有谁不希望自己被其他人喜欢?奈布实在太过年轻,所以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和杰克的交流很少,事实上他和整个剧组的交流都很少。除却必行的戏内交流,杰克能看出来整个剧组都在避免和他有所交集,稍微年轻些的工作人员甚至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台风中心”,意思是谁靠近谁倒霉。
 
 
杰克很努力地想在向奈布示好以及不被其他人排斥的中心地带找到平衡点,但他似乎封闭了一切和外界的交流,甚至每当两人产生除了戏中以外的肢体接触,奈布都会像触电一般退避三舍。
 
 
有一天戏拍得很晚,原因是因为国王有一场戏必须在水中进行拍摄,奈布在深秋十几度的环境下即便努力想做到接近完美,也总会有一些瑕疵。导演是个要求很严格的人,于是整个剧组都因为这一场戏足足滞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解散时,小小的抱怨声在人群当中流传不止,奈布什么也没说,一个人擦着湿透的栗色发丝,只身回到了化妆间。
 
 
被水湿透柔软地贴在白皙额角的栗色发丝分外柔软,这样的奈布看上去少了一些攻击性,甚至带了一点孩子的稚气。杰克拒绝了和其他人一起回酒店的邀请,紧随其后进了化妆间。
 
 
奈布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后警觉地回过头,杰克将手中装满热水的水杯放到桌上,向他尽力展现自己最为友善的笑容。
 

“喝一点吧,不然会着凉。”
 
 
奈布看了看杯子,又去打量一眼杰克,他犹豫片刻低声道了句谢谢,但最后也没去动那杯水,将毛巾归还原处后离开了。
 

他走得太急,就像是狼狈逃跑的小偷一样仓皇逃窜,连将手机放在了化妆台上也忘记了。杰克点开屏幕,屏保是一个身着廓尔喀传统服饰的女人,脸上被风霜磨砺得皱纹纵横。
 
 
杰克对于做这种事情毫无愧疚,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凭借仅存的记忆试了试在搜索引擎上查到的奈布生日,伴随一声水滴落下的脆响,屏保应声而开。
 
 
傻得可爱。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会设置这种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设下的密码。
 
 
杰克在屏幕上随意翻动着,奈布用的是手机自带的默认壁纸,看上去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单得直窥心底。杰克最终在屏幕的边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红色眼睛的软件图标,然后点开——
 
 
铺天盖地的消息提示汹涌而来,红眼睛的图标提示占据了整个消息提示框,屏幕甚至卡死了那么一会儿。在耐心等待了一阵子后,杰克开始翻看号主动态,就像在翻看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伤口。

  

 

@今天也是黑尿布的快乐一天:咦?剧照p图p得不错呀,居然能挽救尿布哥哥那无可救药的颜值,嘻嘻,再接再厉哦,期待你被影帝pk得渣都不剩的样子。
 

@星星魔法棒:带着尿布美图来给你顶贴【图】期待尿布大作!!我先吐会。
 

@乌拉乌拉娜塔啦氏:听说尿布终于一路动用关系带资进组要跟影帝一决高下?一口老血。
 

@沫沫爱辣条:您那恶心得一批的渣渣演技也不怕被人家给秒了?求求你有点自知之明就赶快滚出剧组好不好,你配跟我偶像搭戏?吐了
 

@绳跳绳跳绳跳: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么让我恶心。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我可以原谅你,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都没有,演戏演得差还没自知之明,最恐怖的是令人佩服的人品。我求求您赶紧去世。

  

 

杰克没往下翻了。
 

这些难以入眼的东西点赞上了几千位数,被软件自动置顶在了最高层,就那么显眼地挂在一个演员的首页里,尊严被剥得一点都不剩,置于所有人眼前,伴随着恶意和嘲讽,散发出乌黑的臭气。
 
 
所有人都看得见。

 
所有人都看不见。
 

私信里也是铺天盖地的谩骂,部分显示为已读,证明奈布看过这些东西,但他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杰克退出了页面,他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最终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拜托您告诉一下奈布,他手机落在化妆间了,请让他明天早晨来我这里取,非常感谢。”

 

  

  

 

对不起,是我没钱。

心好痛

【知乎】你有没有干过什么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的事情(下)

 

 

*学生会长杰x校霸痞子奈

 
*知乎体,艾玛第一视角。

 
 

这是上
 
这是中
 

 

答主:别拦着我所有的椅子都是我的

 
赞同:1.6k

 

追答:

 

临近会长做检讨的每月例行的励志礼堂演讲越来越近,但他一个字都没碰,更多的时候他都在一个人叼着笔发呆。他以前不这样,早上下了课班上倒一片他也一定会是最后一个坚守着学习的人。
 

那晚上校霸大概是真的喝断片了,但他也没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是怕把话挑明反而弄得大家都尴尬,于是我们三个都很默契得不提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校霸和会长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关系,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校霸会很谨慎得把握好两人的距离,也不会在公共场合像和威廉开玩笑那样跟会长过分亲密,我猜他是怕因为流言再次被人排挤到边缘。
 

论坛上的同人文我没澄清,原因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会长跟我说的话,顺便还悄悄在女生的小圈子散步了一些消息,内容暂时保密,嘻嘻。
 

我也跟会长谈过这个话题,我说如果你喜欢的是女孩子,那这事就算了,他没有义务去帮助别人。会长当时没回答,埋着脑袋在草稿本上演算,我看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三角形,才知道他根本没把题看进去。
 

我转身走了,心里却隐隐有点担心。因为他告诉我的计划实在是有点……过于冒险。
 

那天的励志演讲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胡子拉碴头发花白的老校长上来情绪激动地发表了一篇鼓励我们努力学习的演讲,接下来就到会长的道歉声明了。会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声明,只有我知道他手上那这的薄薄纸张上没有任何笔记。
 

我可能比他自己还要紧张,当时手心全被冷汗濡湿了,因为我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害怕整件事情不可控制地朝深渊滑去。
 

开始很正常,无外乎表达了对于同学们的歉意和自己行为的不妥,会长声调平缓语速不紧不慢,一点都听不出来其实他压根没写稿子,也听不出来情绪当中有任何紧张,“本人对两个星期前在男生宿舍楼下做出的举动万分抱歉,因为打扰了各位同学们的学习,也致使不少流言传出。”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本人未能履行好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职责,带头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清晨阳光落在会长的睫毛上,根根分明。他垂头很认真地盯着手心里空白一片的稿纸。
 

“……特此申明,下次不会再犯,希望全校同学有目共睹。至于我做出此事的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萨贝达同学。”
 

就像一个重磅炸弹扔进人群,整个会堂瞬间炸开,我能感觉到乱七八糟的声波撞击耳膜,却捕捉不了当中的具体信息。有人站起来望向校霸的方向,紧接着更多的人站起来朝这个方向探头探脑,所有人都很好奇校霸会对这场看起来像言情小说里的告白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校霸只是沉默着不做声。
 

我离他很近,所以我能看见,他在人群的焦点里显得很手足无措,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我看见里面湛蓝的天空划过一丝阴霾,那是恐惧,发自于内心的恐惧,他站起身来想要逃跑。
 

我很紧张,甚至很害怕,我害怕会有一句不合时宜的谩骂讥讽甚至于恶意穿透人墙像针一样戳穿他,我不知道出自什么原因,我竟然会觉得刀枪不入的校霸在此刻脆弱透明得像一张纸片,任何一点火都可以轻易地吞噬掉他,留下一堆废弃的残骸。
 

人群的沸腾还在升温,气急败坏的校长拿着话筒怒吼也无济于事,校霸蹿地一声突然站起来,他内心隐藏得接近于完美的恐惧在这一刻突然被人用力揭了下来,流出一地鲜血。
 

会长一个人在台上很安静地看着校霸,通过礼堂无色玻璃的阳光也被染上色彩,铺开在会长的黑色短发上,湛蓝色的眼睛充斥着迷惘、恐惧、伤痛、悲哀,但另一双很坚定地拉住了校霸,带他在一片翻滚着的黑暗中劈开一线光明。
 

校霸转身想走,身旁的威廉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他,我看出了校霸的犹豫,他甚至不敢回应挚友的眼神,他害怕会在里面找到任何足以毁灭他的鄙夷。
 

“祝福你啊。”
 

很平静的语调,在人声鼎沸当中甚至不怎么听得清,于是威廉将双手置在唇边当做话筒,又大声喊了一遍:
 

“祝福你啊!!——”
 

校霸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而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又重复了一遍:“祝福我?”
 

“对啊,”礼堂很闹,威廉必须扯着嗓子才能让他听清自己的话,“能被人喜欢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我们都是男的。”
 

“所以呢?”
 

校霸在人群中央眨了眨眼睛,他对于这一缕在他世界中突然撕开黑幕投射而下的光明有些不敢接受,因为实在太过美好,甚至不敢去触碰,害怕会破坏了这仅存的光芒。
 

“请我们喝喜酒好不好?”艾米丽踩着身下的大块头裘克才能勉强在一堆攒动着的人头上方杀出重围,她高举着手中的顺来得数学教科书,朝校霸嚷道。
 

我看见校霸眼睛里的冰块倏忽出现了裂纹。

 
“我赌你是攻的,赌了好多钱呢,”薇拉有些幽怨地拍了拍校霸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啊。”
 

啪嗒。

 
“你行不行啊小老弟,给点反应啊,”玛尔塔搭着椅子靠背,朝校霸吹了声口哨,英气眉眼当中尚存笑意,“这种情节我只在电视剧里面看过,我也好希望有人这么跟我表白啊,我死了都要跟他。”
 
 
冰块全部溶解了,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一颗柔软的跳动心脏。

 
“克利切打光!”

 
“需要花童吗?!——”
 
 
翻涌着的黑暗被突然而至的光明尽数驱散,千万缕跳动着的精灵倏忽闯进沉默了太久的黑暗世界,身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我看见校霸眼里有晶莹的光彩在闪,他像是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不可思议地捧着七彩糖纸,整个眼眶都红透了,嘴角却起了上扬的弧度。
 

“谢谢,”他很小声地说,“谢谢。”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了,我莫名其妙地也想哭,又抑制不住地想笑。会长费力地穿过沸腾的人群,校霸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两个人在凳子上抱了个满怀。

 
周遭响起起哄的口哨声喝彩声,最后汇合成一句话,就像无数次在街头碰见男生向女生求婚时的那样,他们也只是一对平凡无奇的情侣,在某个瞬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幸好,幸好这一次他张开双手迎来的不是恶意嘲笑和谩骂,幸好这一次全世界的爱意强行越进他冰封的世界,不受控制地将他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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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答:

 

不要再私信问我后续啦!!会长没有被开除,他成绩那么好学校怎么舍得扔掉这么一个宝,会长都没走学校肯定也搁不下面子让校霸走,只是象征性摘掉了他的学生会会长头衔。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称呼他为会长了。
 

祝我们曾经的会长大人杰克和校霸萨贝达同学,百年好合!!溜了溜了